《野性的變奏》是一曲對音樂、對自由的讚歌,一篇為狼、為保護大自然的捍衛書,也是一則給所有心裡住著一個不聽話小孩的人看的美麗故事。這本以小說體裁寫成的自傳,展現法國鋼琴家葛莉茉的廣泛涉獵以及對於生命的省思。虛幻的動物,神祕的傳說,藝術家、音樂家們少為人知的面目,各個不同的面相最後勾勒出一個叛逆者獨一無二的影像。
女音樂家的魔力 如同火中女巫
音樂穿透靈魂,並以最強而有力的方式佔據靈魂,柏拉圖如是說。爲什麼音樂如此強烈地佔據我呢?因為音樂這個最純粹、最神祕的文化表現方式,能讓我立刻投射到這個世界經過音樂改變的真實?因為音樂到了最高點,就化為無形,留下我們面對絕對?有一天,十一歲的時候,我看一部影片,就是那種早期古裝片,叫做《王者之劍》(Excalibur),背景都是厚紙版搭的。預告影片以華格納 歌劇《帕西法爾》(Parsifal)當背景音樂:我一聽到這個音樂,所有那些隨著導演意思乖乖串聯、在我眼裡平板的影像,立刻在我腦海中化成有層次的奇幻世界,音樂賦予它們色彩和立體感。尤其是色彩,濃烈、強力,配合著影像。我第一次窺見音樂神祕的本質,它使人昇華的力量,它的宇宙性:因此,彈奏巴哈的樂曲或是莫札特的彌撒曲,就是以聲音描繪這些偶像。許多個夜晚,華格納的這段音樂纏繞著我,在我腦中不停翻攪。我坐在鋼琴前,嘗試把它彈出來,直到有一天,我找到由這齣歌劇總譜的改編鋼琴曲的音樂。我聽了又聽用心記下,如癡如狂地彈著,沉醉在自己擁有整齣歌劇琴譜的甜蜜幻想中。
音樂之所以如此佔據我,是因為它是寂靜的延伸,這個在音樂響起之前、而且迴盪在音樂之中的寂靜?音樂可以到達語言到不了的另一個地方,語言無法傳達,反而是寂靜無聲勝有聲。沒有寂靜的音樂,該會是什麼,噪音吧?
音樂擁有誘惑的力量,猶如魔法;它能夠征服人心,是因為它能夠啟發聯想。如果古希臘羅馬時代,音樂被視為天神的天賦,天神們激情地演奏,又說魔法是來自音樂,其實是其來有自。人魚運用歌聲讓尤里西斯迷途,甚至差點讓阿哥諾勇士們的船沉入水底,然而奧菲斯的音樂,他的七弦琴,比歌聲更動人,破解了人魚的魔法。安徒生筆下的小美人魚,也因為歌聲吸引了她心愛的人,壞巫婆為了阻撓有情人成眷屬,要她以聲音交換一雙腿和窈窕走路的丰姿──多麼騙人的交換!唯有她的聲音,她的歌聲,才能誘惑王子。
音樂,如同女人的香水,發出強烈暗示甚至勾魂:香水是她整個人氣味神奇的散發;那麼,一個女音樂家某種程度來說就像人魚重生,就像必定在火堆上燒死的女巫,不斷重新收回她的法力,迷惑之魔力。然而,真正雄性的男人無法接受自己被蠱惑:科學、技術、理智讓他們避免於虛假外表的蠱惑。所以,一個女人彈奏或作曲,她的音樂不是讓人軟化的溫柔,不是奧菲斯的七弦琴,而是人魚的歌聲,一個想擄獲的詭計。一切都寫在裡面了,從古代以來就存在這個對照:一邊是施魔法的人魚,邪惡的存在,詛咒聽她們歌聲的人遭到災難;另一邊呢,則是神聖的奧菲斯,如陽光,卓越超群,不施魔法,不害人,而是令人著迷,拯救人。
因此,法蘭茲.李斯特 在他創作的交響詩《奧菲斯》的序文中,描述這位「歌曲之父」迷人的能力;他令岩石軟化、猛獸變親善,令鳥類、瀑布都靜下,爲大自然帶來藝術超自然的恩澤。奧菲斯把獅子套上犁,讓牠們耕荒廢了的田地,把豹子套上舊馬車,讓牠們拖著百姓家庭散步;他引導到處奔流的洪水,讓馴服的洪水注入磨坊水車。宇宙所有創造物圍成一圈,注意聆聽,獅子旁邊的夜鶯隱忍住牠們的清鳴,瀑布停止它們的涓流。讓阿哥諾勇士們船下波湧的水沉靜下來的奧菲斯,讓科爾基斯 的凶惡猛龍沉睡,也讓生物、植物都變溫柔,甚至那從不屈服的冥王 。
這位技藝高超的歌者,並不以鞭子馴服怪獸,而是以琴聲令牠們屈服。奧菲斯以和諧的曲調、優美的藝術,爲無人性的賦予人性。藉著音樂,他讓人性昇華為純粹。
我呢,音樂改變了我,拯救了我。
(本文轉載自伊蓮.葛莉茉新書《野性的變奏》,中文譯本由太陽社出版,早安財經發行)

音樂,如同女人的香水,發出強烈暗示甚至勾魂:香水是她整個人氣味神奇的散發;那麼,一個女音樂家某種程度來說就像人魚重生,就像必定在火堆上燒死的女巫,不斷重新收回她的法力,迷惑之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