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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越杜鵑窩/你我都曾反抗,都想要逃離
【聯合新聞網/文、圖節錄自太陽社《飛越杜鵑窩》】

書名:飛越杜鵑窩
作者:肯.凱西
譯者:楊久穎
出版社:太陽社
出版日期:2011年03月30日
內容介紹:

《飛越杜鵑窩》書名出自一首童謠,因杜鵑令人費解又殘忍的習性,而被用來象徵瘋狂。由於小說的震撼人心,「杜鵑窩」一詞從此也成為精神病院的代稱。

本書被稱為美國六〇年代嬉皮時期反文化運動的經典之作。作者透過自己在精神療養院的實地觀察,完成了這部小說。書中透過主人翁麥克墨菲與病患們之間的互動,與醫護人員之間的抗爭,控訴了當代社會人們心智遭到扭曲的現狀。在院方眼中,麥克墨菲是個老在製造麻煩、腦袋不正常的瘋子,但「不正常」的,真的是他與被關在精神病院裡的同伴嗎 ?穿著西裝的醫生,穿著制服的醫護人員,真是正常人嗎?書中許多對白,至今仍是發人深省經典名句:

「他們告訴我,我是個瘋子,因為我不像個該死的植物人乖乖坐在一邊。」

「我沒說他們殺了他,他們只是對付他,就像他們對付你一樣。」

「你們這些人是怎回事,老是抱怨自己受不了這裡,但卻沒種站起來走出去!你們瘋了嗎?」

1962年小說出版後引起轟動,1975年改編成電影,更囊括該年第四十八屆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改编劇本等五項大獎,即所謂的「大滿貫」,奧斯卡影史上僅有三部電影獲此殊榮(另兩部為《一夜風流》、《沉默的羔羊》)。

新書內容搶先看:

1

他們就在那堙C

穿著白色制服的黑人男孩,就在大廳裡當著我的面幹著淫穢的勾當,在我撞見時卻又馬上收手,整理好了衣服。

我走出宿舍時,他們正在拖地板;這三個人整天都繃著一張臉、憤世嫉俗,痛恨著漫漫長日、周遭所在、以及身旁共事的人們。這種苗頭不對的時候,最好還是別讓他們看到我。我沿著牆壁慢慢移動,如落在帆布鞋上的塵土般一聲不響。但他們對我的恐懼彷彿有特殊的偵測裝備,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地全都抬起頭來看著我,黑色臉龐上的眼睛,就像老式收音機裡面的真空管一樣閃著光芒。

「酋長來了。各位,偉大的酋長來啦。布魯(Broom)酋長。把這拿去,布魯酋長……」

我手裡緊握著拖把,往他們指定我今天要清掃的地方走去。其中一個用掃把柄猛打我的後腿,趕我過去。

「嘿,瞧瞧你那副德性,塊頭那麼大,倒是乖得跟小娃娃一樣。」

他們笑著,接著我聽到他們在我身後交頭接耳。彷彿發自黑色機器的聲音,高聲嘟嚷著憤恨、死亡、醫院裡的秘密,毫不在乎我就在一旁,因為他們以為我又聾又啞。每個人都這麼以為。我小心翼翼地騙他們,果然騙得很到家。這麼多年來,我身上一半的印地安血統倒是讓我在這齷齪的世界裡能保持小心謹慎,給了我莫大助益。

我拖地拖到病房門口時,另一端傳來鑰匙的聲音,我聽到那輕巧、敏捷而熟悉的轉動開門聲,就知道那是大護士來了。她一閃而入,帶進一股冷風,隨即鎖上了身後的門。我看到她那放在門鎖把手上的手指,指尖塗著和她嘴唇一樣的顏色——奇怪的橘紅。就像焊接棒的尖端一樣。假如她碰你的話,感覺不出是冷還是熱的一種的顏色。

她手上提著一個柳條編織的包包,就像翁卡(Umpqua)族在八月炙熱公路沿線販賣的那種,形狀像個有一隻麻編把手的工具箱。從我到這裡以後,這些年她都一直提著這個包包。柳條編織得很鬆,我可以看到裡面裝了些甚麼。沒有粉餅、唇膏這類女人常帶的東西,而是成千上百種她日常工作所需的各種零零碎碎——各式各樣擦得閃閃發亮的金屬小工具、像陶瓷般發亮的小藥丸、針、鑷子鉗子、幾捲銅線……

  她走過我身旁時,對我淺淺地點了個頭。我用拖把把自己擠到牆邊,對她笑了笑,儘量擋住自己的視線,不要讓她看到我的眼睛。假如你閉上眼睛的話,就沒有人搞得清楚你心裡在想甚麼了。

  我閉著眼,卻可以聽到她在大廳中經過我身旁時,橡皮鞋跟敲在磁磚上,還有柳編包裡的東西搖來晃去的聲音。她走路一板一眼的。我睜開眼睛時,她已走過大廳,準備轉彎進入護理站。她整天都坐在那裡面,看著窗外的休息室,紀錄著一天作息的情形。想到這裡,她便面露喜色,覺得和平靜謐。

  然後……她看看那些黑人男孩。他們還是聚在一起,鬼扯個不停,根本沒聽到她走進來的聲音。等他們發現她在看他們時,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早知道,在她值日時,他們最好別在那埵邪s結隊、高談闊論,臉因此漲得通紅。她往前衝了幾步,把那三個黑人男孩逼到走廊盡頭,她早就知道他們在講些甚麼。我看得出她怒從中來,完全失去了控制,怒氣沖天,彷彿可以把這些黑人男孩撕成碎片。她好像膨脹了起來,身體似乎會撐破白色制服,手臂伸得長長的,長到彷彿可以把那三個傢伙纏上五六圈。她看了四周一圈,臉部似笑非笑地抽動一下,除了布魯•布隆登(Broom Bromden)這個有一半印地安血統、躲在拖把後面,又無法幫她出聲求救的傢伙外,沒人看到這一切。所以,她真的豁出去了,收起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開始破口大罵。她愈罵愈兇,跟曳引機一樣大聲。大聲到就像是一部負擔過重的引擎,裡面的機器發出哀嚎一樣。我屏住氣息盤算了一下,天啊,這次他們真的要幹上了!這回,怨氣真的衝天,在他們搞清楚自己在幹嘛之前就會爆發,肯定會兩敗俱傷!

  但就在她伸手要抓他們時,那幾個黑人男孩也拿起拖把反擊,用拖把柄往她下身戳去,所有病人也從房間裡跑出來看熱鬧,她趕緊停下來,唯恐被大家看出她的廬山真面目。就在人們揉著眼睛,還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冷靜,帶著冷酷的微笑訓斥那些黑人男孩,叫他們在忙碌的周一早晨,不要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因為一星期開始的第一天都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討厭的周一早晨,你們懂的,孩子們……」

  「是的,拉契小姐(Miz Ratched)……」

  「今天早上我們有很多預定事項,所以如果你們圍在一起聊的事情不是太緊急的話……」

  「是的,拉契小姐……」

  她停下來對一些站在旁邊,用紅腫惺忪的睡眼瞪著看的病人點點頭。她對每一個人只點一次頭。姿勢精確地像機械一般。她的臉十分平滑,是經過精密的計算而嚴謹製造出來的產物,就像是個昂貴的洋娃娃,皮膚彷彿是肉色的瓷釉,混合了白色和乳色,嬰兒藍的眼睛,小鼻子,粉紅色的小鼻孔——每一樣都很和諧,除了她嘴唇和手指甲的顏色,還有她胸部的尺寸。製作的過程中,不知為何出了點錯誤,把這些巨大的、女性化的乳房放到了本來很完美的一件作品上;你可以看得出她對這點感到多麼痛苦。

  病人們還是站在那裡,等著看她打算對這些黑人男孩怎麼樣,結果她忽然想起來剛剛看到過我,於是她說,「既然今天是星期一,孩子們,為什麼我們不讓這一週有個好的開始,在早餐之後、修臉室太過忙碌之前,讓可憐的布隆登先生今天第一個刮鬍子,看看我們是不是真的無法避免一些──呃──他一向喜歡引起的騷動,你們覺得怎麼樣?」

  在沒有任何人發現我以前,我偷偷溜進了拖把間裡,緊緊地把自己關在黑暗之中,屏住了呼吸。在吃早餐之前刮鬍子,是最糟糕不過的事。肚子裡面有食物墊底時,會變得比較強壯,也比較清醒,為「聯合體」工作的那些混蛋,比較沒辦法輕輕鬆鬆地把某個機器代替電動刮鬍刀,放進你的腦袋裡。但是假如你在早餐之前刮鬍子,就像她在某些早上讓我做的那樣——早上六點半,呆在一個牆壁純白、充滿白色瓷盆的房間裡,天花板上的長管日光燈白晃晃的,確保房間裡沒有任何一點陰暗的影子,被綁在你周圍的臉孔,都在鏡子裡尖叫——這樣還有什麼機會可以抵抗他們的任何機器呢?

  我藏在拖把間裡傾聽,心臟在黑暗之中激烈地跳動著,我試著讓自己不要害怕,儘量把思緒轉到其它地方去——努力回想過去,想起村莊和遼闊的哥倫比亞河,想起有一次爸爸和我在達爾斯(Dalles)附近的一片西洋杉樹林裡獵鳥的事情……但是,正如往常,當我試圖躲藏到過去的思緒裡時,面前的恐懼卻反而會滲透到記憶裡去。我能感覺到外頭那個個子最小的黑人男孩從大廳走了過來,他嗅到我的恐懼。他的鼻孔像黑色漏斗一樣開合著,不成比例的大腦袋東搖西晃,到處聞來聞去。他在整個病房裡都吸吮著我的恐懼。他已經聞到我了,我可以聽得到他鼻孔出氣的聲音。他不知道我躲在哪裡,但是他四處嗅聞著、搜尋著。我努力保持冷靜……

(爸爸叫我要保持冷靜,告訴我說獵犬發現附近有一隻鳥了。我們向達爾斯的某個人借了一條獵犬。村莊裡所有的狗都是些沒用的東西,只吃魚內臟,都是些沒品種的雜種,這條獵犬的身價可就不同了!我沒有說什麼,但我已經看到在一棵矮小的西洋杉上面,有隻隆起一團灰色羽毛的鳥躲在那邊。狗在下面轉著圈子跑,四周味道太多,使牠無法很明確地指出鳥的所在地。鳥只要保持安靜,就會獲得安全。牠堅持得還不錯,但是那隻狗還是不停地繞著圈子繼續嗅著,愈來愈大聲,距離也愈來愈近。最後,鳥兒終於受不了,抖動著羽毛跳出了西洋杉,倍爸爸的子彈一槍打中。)

  我衝出拖把間還沒有十步路,就被那個個子最小的黑人男孩和另一個高個子的黑人男孩一把抓住了,拖到修臉室裡去。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出聲。如果你叫的話,他們只會讓你更難過而已。我強忍住沒有喊叫。一直忍到他們踫到了我的太陽穴為止。我無法確定,他們究竟是用刮鬍刀、還是某種替代性的機器來踫我的太陽穴;之後我就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當他們踫到我的太陽穴時,就不再是意志力的問題了。那是……一個按鈕,一按下去,喊著空襲了空襲了,讓我神經徹底斷線,其他什麼聲音都再也聽不到了︰每個人都在一堵玻璃牆後捂著耳朵對我大喊大叫,臉上的表情像在說話一樣不停動著,嘴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的聲音吸走所有其他的聲音。他們又打開了那個噴霧的機器,讓像脫脂牛奶般的雪白冰冷的東西灑滿我全身,如此的厚重,假如他們沒有抓住我的話,我說不定都可以躲在裡面了。我在這濃霧裡,連六英寸之外的事物都看不到,除了自己的尖叫聲之外,我唯一能聽到聲音,是大護士一面呼嘯,一面從大廳走了過來,甩動著她的柳條編織包把擋路的病人趕開。我聽到她走過來,但是我還是無法停止嚎叫。她到了我還在嚎叫著。他們把我按倒,讓大護士把柳條編織包裡的東西塞進我嘴裡,還用拖把把柄把那些東西往我喉嚨裡捅。

  (一隻布魯蒂克獵犬在大霧中狂吠著,因為看不見迷了路而驚恐。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腳印以外,沒有其他任何的痕跡,他用冰冷如紅色橡皮頭的鼻子把所有地方都聞遍了,除了牠自己的恐懼以外,找不到任何其他氣味,恐懼在牠心裡像蒸汽般灼燒。)我好像也就要這樣被燒死了;最後會讓我說出有關這一切、這家醫院、她和大伙——以及有關麥莫菲的事情。我已經沉默了很久,現在,這一切卻將如洪水潰堤般從我的身體之中奔流而出,你可能會覺得,上帝啊,講述這一切的人真是大不敬,你認為這一切太可怕了,不可能真的發生;這一切太糟了,不可能是真的!但是,請等一等。一直到今天,我仍然覺得自己很難清醒地回想這一切。但是,就算事情根本沒發生過,我說的也都是真的。

2

  當濃霧漸漸散去,到我能看得清楚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休息室裡面了。這次他們沒有把我帶到「電擊室」(The Shock Shop)去。我記得他們把我帶出修臉室,然後鎖到了隔離室裡。我記不清楚自己究竟吃了早餐沒有,很可能沒吃到。我還記得,被關隔離室的某些早晨,黑人男孩們不斷地拿來一些吃剩的東西──可能是要給我吃的,但是他們自己卻全都吃了──一直到他們三個吃完早餐之前,我就躺在旁邊那充滿尿臊味的床墊上,看著他們把雞蛋抹在烤土司上面。我可以聞到油膩的味道,聽到他們咀嚼土司的聲音。有時候,他們則為我帶來冰冷的玉米粥,連鹽都沒加,逼我把它吃下去。

  今天早上我甚麼都想不起來;他們逼我吞下了不少他們稱之為藥丸的東西,然後就毫無知覺,直到我聽到病房的門打開為止。病房門打開表示至少已經八點鐘了,也表示我可能已經在那寒冷的禁閉室裡待了一個半小時,那段時間裡,技術人員很有可能已經在我的腦袋裡安裝了大護士下令安裝的任何東西,而我對此卻完全渾然不覺。

  我聽到病房門口有吵鬧聲,不過病房在大廳那一頭,我看不到。病房的門從上午八點打開之後,一天內會被喀答喀答地開開關關上千次。每天我們都在休息室的兩邊排隊坐好,在早餐後玩著拼圖,聽著鑰匙開鎖的聲音,等著看進來的是甚麼人。沒有什麼其它事可做。有時從門外進來的,是個年輕的住院醫師,他早早就來,以便察看我們在服藥前的狀況。他們把「服藥前」(Before Medicine)稱為BM。有時候,門裡進來的是前來探望某個病人的妻子,腳上穿著高跟鞋,包包緊緊地抱在胸前。有時候來的是一群小學老師,由那個愚蠢的公關負責人帶領著前來參觀,他總是拍著自己汗濕的手,不時說著精神病院已經革除了以往殘酷的手段,是如何地讓他欣喜之類的話:「多麼令人愉悅的氛圍,你們說對嗎?」他在這些學校老師為了安全起見,三五成群擠再一起,而他則在這些人之中穿梭竄越,不停地拍手。「哦,當我想到過去那些日子、那些骯髒的事物、糟糕的食物,甚至,是的,野蠻的行為,喔,我領悟到,女士們,我們在這場戰役中已經走了很長的路!」通常走進門裡的人總是令人失望的,然而總是會有點機會,所以,當有鑰匙把門打開時,所有人的頭,都像是有一根線牽著一樣不約而同地抬起來。

今天早上,門鎖打開的聲音,和往常有點不一樣︰來的人並不是一般的訪客。一個護送人員的聲音傳過來,尖銳又不耐煩,喊著「有病人入院,快來替他簽入院許可。」黑人男孩們趕快過去了。

  有病人入院。每個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紙牌或大富翁遊戲,轉頭看著休息室的門。大多數的日子裡,我會在大廳裡掃地,去看他們接收了誰。但是今天早上,如我向你們解釋的那樣,大護士在我身上加諸了千斤重擔,使我陷在椅子裡動彈不得。通常我都是第一個看到新來入院者的人,看著他躡手躡腳地進門來,沿著牆壁滑動,害怕地站著,直到黑人男孩們來接收他,把他帶到洗澡室,把他剝得光溜溜的,開著門,讓他在那兒直打哆嗦,他們三個卻一臉輕蔑地笑著,在大廳裡跑來跑去,假裝在找凡士林。「我們需要凡士林,」他們會告訴大護士「要給體溫計用的。」她把三個人各看了一眼︰「我知道,」然後遞給他們一個至少有一加侖的罐子,「但是你們這些小子,給我小心點,不要又聚在那裡瞎搞。」然後,我看到他們其中的兩個人,或者三個一起,和那個新來的病人一起待在洗澡室裡。他們把體溫計插進凡士林的油脂裡攪個不停,直到上面裹了跟手指頭一樣粗的厚厚一層,嘴裡哼著,「對了,媽媽,對了。」然後他們把門關上,把所有淋浴噴頭都打開,讓人除了水流打在綠色地磚上發出的邪惡嘶嘶聲外,什麼也聽不到。平常,我都在外面,看到的情形就是這樣。

  但是,今天早上我只能坐在椅子裡,聽著他們把他帶進來。然而,儘管我看不到他,卻知道他不是普通的病人。我沒有聽到他害怕地沿著牆壁溜過去,而且當他們叫他去洗澡時,他沒有低聲答應,而是馬上用大又尖銳的聲音回答他們,說他媽的,我已經乾淨得不得了,謝了!

  「他們今天一早在法院已經淋了我一次,昨天晚上在監獄也洗過了澡。而且我發誓,假如它們找得到水龍頭的話,搭計程車來這裡的路上,他們也會把我的耳朵再洗一遍。呼,天哪,每次他們把我運到某個地方之前、之後和途中,好像都要把我給徹底搓洗一陣。我已經習慣了,所以一聽到水聲響起,我就開始收拾自己的細軟。把那個溫度計拿開點,老哥,給我一分鐘讓我看看我的新家,我以前從來沒待過心理治療機構呢。」

  病人們一臉迷惑地面面相覷,然後又轉頭看著門口,他的聲音不停地傳進來。聲音愈來愈大,你會以為那些黑人男孩根本離得他遠遠地。他聽起來似乎是居高臨下在訓話,彷彿是悠遊在頭頂上五十呎高的地方,對著在地面上的人咆哮。他聽起來很高大。我聽到他從大廳那邊走過來,從他走路的方式聽起來似乎很高大,而且他絕不是畏縮地溜過來,他的鞋跟上打了釘子,走在地板上就馬蹄鐵一樣鏗鏘有力。他出現在門口,停下腳步,大拇指插在兩個褲袋哩,穿著靴子的腿往兩邊撇開,站在那兒,所有人都看著他。

  「各位弟兄早。」

  他頭頂上吊著一隻萬聖節用的紙蝙蝠;他伸出手彈了一下,使它開始旋轉了起來。

   「多麼美好的秋天。」

  他講話的方式有點像我爸爸以前講話的方式,聲音很大、使人震攝。但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爸爸;爸爸擁有純種的哥倫比亞印第安血統——一位酋長——就像槍托一樣強悍而耀眼。而這傢伙卻是滿頭紅髮,留著長長的紅色腮幫鬍鬚,還有不少亂蓬蓬的卷髮從帽子底下露出來,感覺早就該去理髮了。而他個頭比較寬,不像爸爸那麼高,從下巴、肩膀到胸部都顯得很寬闊,連蒼白邪氣的笑容也顯得寬闊。他的強悍和爸爸強悍的方式不一樣,而比較像一顆外皮磨損的棒球般那種堅硬。有一道傷痕跨越了他的鼻子和一邊的顴骨,應該是在某次打架時,有人給了他一頓好打,傷痕上還縫著線。他站那裡等著,發現沒有人打算對他開口時,他卻大笑了起來。沒人搞得清楚他在笑什麼,又沒甚麼好笑的事發生。但是那種笑法和公關負責人的笑不一樣,肆無忌憚而且很大聲,從他那寬闊的大嘴裡發出來,一圈圈擴散傳佈出去,迴盪在病房四周的牆壁上。跟那個胖公關負責人的笑聲不一樣,這笑聲聽起來很真實。我突然間意識到,這是多年來我第一次聽到的笑聲。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們,腳上的靴子不停地搖晃,嘴裡笑個不停。他把手指頭在肚子上交叉,但大拇指仍然掛在褲子口袋裡。我看到他那好大的手,彷彿飽經風霜。病房裡的每一個人,包括病人和工作人員,所有的人都被他和他的樣子和笑聲給震攝住了。沒有人採取行動制止他,或企圖說些什麼。他笑了好一陣子才停止,然後走進了休息室。即使在他不笑之後,那笑聲似乎還是在他周遭迴盪不已,就像大鐘停止之後的餘音裊裊一樣——迴盪在他的雙眼之中、他微笑的方式之中、大搖大擺走路的架勢之中,還有在他說話的樣子之中。

「我叫麥莫菲,弟兄們,R•P•麥莫菲,而且我是個賭鬼。」他眨了眨眼,脫口唱出一小段歌:「任何時候我踫到一副紙牌,我就會放……下……我的錢。」然後他又開始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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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者: scorpian 2011/05/26 16:4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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