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楊明】
和學生聊天,提到第一次到大陸旅遊時,使用過外匯券,那時候要是知道以後境外人士也改用人民幣了,應該留下幾張作紀念。現在糧票布票不就都成了收藏品?學生問我看過糧票布票嗎,我搖搖頭,他們說改革開放前還在用呢,然而那也是他們出生前的事了。
一個星期後,一個學生拿了幾張糧票布票來給我,說是他打電話給爺爺,讓爺爺把收藏的糧票布票寄幾張來。我感到不安,心裡浮現老先生接到寶貝孫子的電話,急匆匆的去寄快遞,從陜西到杭州寄平信七天到不了,肯定是快遞。我推卻不了學生的盛情,只答應收了一張四兩的糧票一張一呎的布票,其餘的囑他暑假時帶回去還給爺爺。
學生從陜西來的,但是老家在河南,約莫是爺爺那輩插隊下鄉時去了陝西。西安雖是漢唐盛世的都城,詩人筆下的長安一片月,懷想起來即使有些蒼茫,也是種華麗的蒼茫;但是陜西大多地區仍是生存辛苦的地區,尤其是北部,都梁小說《血色浪漫》中的鍾躍民和鄭桐,知青下鄉的風潮中就去了陜北,黃土高坡下天天混著風沙過日子,心裡想的大概除了怎麼吃飽,就是怎麼離開了吧!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裡,爺爺的糧票布票為什麼竟然沒用完,也沒在黑市換點其他的生活用品,是他捨不得用還是刻意留下來的?
曾在小說中讀到那個沒有糧票買、什麼都是黑市價的年代,有人夜裡抓青蛙解饞,也有人掏鳥蛋補營養,當年省吃儉用留下的糧票,如今孫子想要,老先生說不定還為當年沒多吃一碗麵而感到高興呢!最後一張餃子皮包完最後一勺餡,最後一粒花生米就完最後一口酒。這是我在大陸聽來的一句話。生活就是這樣吧,儘管在有與無之間掙扎擺盪,卻永遠無法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糧票早已成為歷史,如今生活好了,大陸人說,得按有錢人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的生活。這是句調侃的話,但也反映出了許多人的心態,電視要液晶超薄的,手機要功能最新的,吃飯點菜一定要多到吃不完……消逝的歲月其實還沒完全過去,只是以另一種形式影響著眼下的生活!
【2009/07/10 聯合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