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秋收季節，自十月初的香港國際古董藝術節開始，一連串的拍賣和展銷會接踵而至，古董圈又開始活絡起來。但目前總體情況還是多空不明，中國經濟不斷報佳音，但國際情勢未見好轉。拍賣成績普遍不錯，但商店流通買方趨於保守。大家對市場前景總是充滿期待，但如果心懸市場，難免忐忑不安，若能以平常心對待，心情才能平靜、步伐會更穩健。

「平常心」是個很平常的佛教詞彙，但說很容易做很難，多數人以為其意是凡事只要按正常程序處理，或者將結果看淡，誤解了平常之意。如果凡事只要正常處理即可，那每個人都應該很成功，但為何不然？因為世間無常_如果看淡結果就可以平穩，那麼阿Q和懶人都應該事業有成，積極和努力也無意義。古董之所以能調動人的積極性，是為了淘寶；之所以扣人心弦，是因為撲朔迷離，對結果當然無法看淡。佛教的「平常」是相對於「無常」，指堅定不變，平常心就是堅定不變的心，這和一般人的理解相去甚遠。佛教認為一切的存在和現象都是幻化暫時的，只有「空性」是堅固不變，能了然事物的核心本質，不為外境的變幻所動搖，就是空性見，就是菩提，也就是平常心。藏家熱衷淘寶是因為寶物具有高價值，而價值通常是由市場體現，只是市場不斷在變化，所以藏家心情也就隨著起伏。要有收藏的平常心，就得超越市場，找到收藏的核心價值，而這價值必須契合生活的意義和生命的本質。

以壇城觀點看收藏，古董的市場價值是由地、水、火、風四種元素相互作用產生的，地是物件、水是資金、火是關注、風是資訊。四者相互牽動，物件提供資訊；資訊引起關注；關注帶動資金；資金換取物件，如此不斷循環。這四元素不管在什麼範圍和領域，其性質都是一樣的，但要做不同理解。於個人，地是指能夠上手的物件；水是自有資金；火是偏好；風是認識程度。於古董市場，地是材質與工藝價值、水是市場價值、火是藝術生活價值、風是學術價值。大到整個古董市場、個別品類或小到單項物件，其市場價值都是可根據當時四元素的狀況測算出大概。個人和市場的四元素也是相互牽動著，熟悉市場者能根據這些特性，通過操作來影響個人，譬如拍賣行通過專家和宣傳，有能力將仿品或工藝品包裝成國寶，造成搶購熱潮。個人也能發揮其影響力，帶動市場風氣，如幾年前一位世界級的台灣藏家向英國古董商買了幾件蒙古佛，結果蒙古佛開始大漲，連從來不見蒙古佛的成都市場也都在問蒙古佛。

空性是創造四元素的本源，也是運轉的動力來源，是幻化的中心點，有如颱風眼，是平靜的，從人的意識來說，可稱為自我價值或核心價值。壇城稱為中央本尊，代表將自我感昇華為具出世精神的核心價值。一般人以自我感為生命核心，迷失於名利與自尊，但生活現實卻不斷帶來衝擊與痛苦。生命的核心價值不一定要高遠，但一定是要具出世間精神，如快樂、和諧、美、真理、文化傳承、社會關懷等，收藏的核心價值也是一樣。如果把四元素之一做為核心價值，就會產生偏執和困惑，譬如不同領域的人對市場的四元素會有偏執，博物館會偏向物件的保有；投資客關心資金與報酬率；學者好集研究資訊；一般人說是雅好其實是發燒。若按壇城原理從更高的層級來看古董價值，會發現市場價值只是其眾多價值之一，地是材質與工藝價值、水是市場價值、火是藝術、風是歷史與學術性。所以把行情看得太重，等於是把自己局限在水中之水，成為井底之蛙，看幻變的市場如天上的雲彩，怎能不困惑呢？

很多人好奇，我好像很熟悉市場但又不做市場性操作；既寫書又做生意；像很了解教義但又不像佛教徒；經常花大價買東西也經常跳樓賣東西。不喜歡和客人應酬，但一次講課要準備幾天，收入數千卻樂此不疲。寫「寂靜與忿怒」花兩年半，放下許多生意和收藏機會，藏家允諾的稿酬現在一文未到。網站製作耗時費資，收入微渺但仍不斷更新。因為我投身佛教藝術主要是為了尋找對心靈重建有價值的經驗，這是對自己生命的興趣，環繞這核心價值，我會對佛教深入了解，收集大量相關研究資料，上手大量物件並得深入市場，各種業務相應而生，但發展成事業則純屬意外。正因作為與取捨都是以此核心價值為考量，所以許多行為讓藏家、同行、學者甚至家人感到不解。十多年來經歷了幾次市場大波動，我的生活和卡廬的業務模式也不斷在變，但我的初衷始終未改，心情常保平靜，並隨時砥礪自己步步為營。

※延伸閱讀：
•從壇城談收藏 (一) 受用與擁有
•從壇城談收藏 (二) 隨喜和隨緣

【完整內容請見《CANS藝術新聞》2009年1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