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文學」在一九九○年代末之所以如此頻繁地被討論,原因之一是當時網路正開始火紅,人人都在努力思考自己的位置如何和網路扯上關係。而台灣文學界認真看待這個字,或許是因為台灣文學經過八○年代的眾聲喧嘩後,進入九○年代末反而一片死氣沈沈,網際網路適時闖進來,BBS上頭發表的小說、散文和詩詞,數量多得嚇人,於是台灣文壇目光全轉向網路,視網路為文學的未來希望。
經過幾年下來,結果卻令人十分失望,網路上發表的文學作品絕大多數只是所謂「肚臍眼文學」,張愛玲在《童言無忌》一文中這麼形容肚臍眼文學:
「然而通篇『我我我』的身邊文學是要挨罵的,最近我在一本英文書上看到兩句話,借來罵那種對於自己過分感到興趣的作家,倒是非常切當:『他們花費一輩子的時間瞪眼看自己的肚臍,並且想法子尋找,可有其他的人也感到興趣的,叫人家也來瞪眼看。』」
但是轉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為什麼非得以文學的價值觀來對待網路個人書寫?既然是個人式的寫作,既然網際網路是沒有守門員的出版媒體,何不就「我我我」到底?難道「我」不能成為書寫的價值與特質?
Blog 就是將「我我我」發揮到極致的網路個人書寫形式,它上頭的文字不是「我」的生活,就是「我」的觀點。
最近blog在台灣稍稍地流行了起來,形成一種新興的地下網路文化。Blog在台灣譯為「部落格」或「網誌」,中國大陸譯為「博客」。如果使用google以「部落格」為關鍵字搜尋繁體中文網站,可以找到三萬多頁,這還不包括採用「網誌」或「博客」為關鍵字的搜尋結果。相較之下,用「周星馳」為關鍵字搜尋繁體中文網站,也是三萬多頁。如果這算一種客觀的量化評斷標準,那我們可以說,在網路世界裡,「部落格」和星爺一樣紅。
即使如此,在一般報紙雜誌等平面媒體上,卻很少讀到任何有關部落格的訊息,中文世界的網路使用者大多認識周星馳卻很少有人可以講清楚「部落格」。如果從網路機制上去理解部落格,任何稍懂網路的人都可以輕易指出它不過就是一種「內容管理系統」、「個人網頁出版系統」,技術上沒什麼了不起。
其實,與其說部落格是一種系統,不如果說它是一種網路時代的寫作新概念,如果你要一個部落格狂熱份子(可稱之為「部落客」)開宗明義地解釋什麼是部落格,他們的說法通常很類似「主義是一種思想,一種信仰,一種力量」之類的概念式說明。例如:
「Blog 實際上是一種強調吸收資訊及分享的生活態度,象徵著代表作者的價值觀與信念,是一種以作者為中心的傳播媒體。」--《妳不能不知道的部落格-Blog 是甚麼碗糕啊?》http://jedi.z6i.org/blog/archives/003856.html,林克寰
「博客是人們一種新的生活方式、新的工作方式、新的學習方式和新的交流方式的需要,自然而然逐漸形成的。」--《復活網絡精神-淺析「博客」(Weblog)現象》http://www.blogchina.com/new/display/16897.html,李紅艷
「博客不是全新的事物,黑客進一步的平民化,個人網站進一步的大眾化,就是博客浪潮的生命本源。它將個性化的知識積累、信息過濾和深度溝通推向一個新的境界。」《博客復活互聯網平民精神》http://www.people.com.cn/GB/it/52/303/20021126/874474.html,方東興
「部落格的概念主要有三:頻繁更新(Frequency)、簡單明瞭(Brevity)以及個性化(Personality)。」--《The State of the Blog》http://writetheweb.com/Members/gilest/old/107,Evan Williams
簡單地說,部落格是網路和「我」兩個元素經過化學作用所產生的結果。它一種只有在網路時式才有的個人書寫方式,它無法發生於過去其他時代。只有在網路上一個像「自己家」的空間裡,作者才可能放情寫作,同時還能輕易地讓來自全球的讀者接觸到。
「我我我」的肚臍眼文學在文學脈絡下之所以層次不高是因為它的文字意涵濃度太過稀薄,而且能吸引到的讀者又有限,不符合紙本出版的昂貴成本。有了網際網路,這些問題還是問題嗎?網路出版的成本微乎其微,只要作者有時間寫,慢慢累積,就算文字涵意濃度稀薄,久而久之仍然可以有血有肉,如此一來,在無遠弗界的網際網路還怕找不到讀者?更有趣的是,網路有著平面媒體所沒有的連結功能,還可以與讀者直接互動。一個及格的部落格式寫作,得儘可能掛上與你的文字有關的參考連結,並且與讀者交流,讓你的文字得以接上網路的脈絡,產生超乎「我」的意涵,就如王俊秀在《博客的精神特質》http://www.blogchina.com/new/display/1768.html中所提到的:
「博客的優勢就是,不斷搜索提煉資訊,不斷學習和思考。博客的確需要很『博』,但是博客最根本的信念就是:『別人比我知道得更多』。因此博客文體最重要的特點就是鏈結,鏈結是博客最有力的武器,沒有鏈結就沒有生命。『讀者比我知道得更多』,博客與讀者的交流是關鍵,沒有互動交流的博客也就沒有生命。」
換句話說,部落格的價值完全不在於「文學」。如果你要的是高濃度的文學作品,最好還是在書裡找。如果你要的一個活生生、赤裸、鮮少修飾的平民寫作場域,部落格比書更合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