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著名的元祖級日本機械人動畫作品《無敵鐵金剛》,女漫畫家刀根夕子小姐有一段和常人不大一樣的評語:
「我好討厭《無敵鐵金剛》!因為我不是觀眾,而是負責畫它的動畫師!」
沒錯,《無敵鐵金剛》是東映動畫1972年的作品,而刀根小姐當年正是東映動畫旗下一名動畫師(Animator)。而她的上司就是當時的一位作畫監督-羽根章悅先生,這位作畫監督才華洋溢,許多機械獸的造形都是來自於他的構想,但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堅持,那就是「嚴禁動畫師用尺或圓規來描線」!羽根章悅先生的說法是「那樣做會讓畫面上的線條僵硬!我堅持動畫師一定要徒手作畫!」當然,對當時在他手底下工作的刀根小姐來說,只會覺得上司好兇好可怕而已;刀根小姐回憶當年還曾經在心中嘀咕:「反正無敵鐵金剛是機器做的嘛,機器人本來就是死的東西,線條僵硬也是應該的嘛...」
時光飛逝,刀根小姐早已從東映動畫離職而成為漫畫家,而機械人動畫卻成了日本動畫的主流作品,年復一年,不停的推出新作。(註1)然而當「3D電腦動畫」這個工具出現在動畫業界時,刀根小姐當年的抱怨,卻成了一個有趣的課題。
既然機械人是硬梆梆的死物而非血肉有情之品,那用3D電腦動畫來作畫會不會比較好?
的確,與生物、人類等等「活」的東西比起來,機械人好像比較合適用3D電腦動畫來取代傳統2D作畫。機械人的材質本來就是無機的東西,又用不著擔心「看起來很假,不像真的」,反正都已經出了那麼多可動的模型玩具,就想成是用會動的模型玩具來拍動畫電影,不就得了?
從以上觀點來說,「機械人動畫」應該是一個3D電腦動畫可以大顯身手的領域,因為它在「擬真」這個難關上遠比其他題材的門檻來得低。日本動畫業界在3D電腦動畫的引入雖然較晚(因為傳統2D作畫的習性所致),但終於在90年代起漸漸的將3D電腦動畫技術引入作品中。(註2)
然而老實說,十幾年下來,「完全3D」的機械人動畫作品雖然不少,評價很高的卻不多見,更可悲的是其中的佼佼者多半是美國作品而非日本動畫。光以2007年的現在來說,上半年的機械人動畫中如《機神大戰Gigantic Fomula》等作,都是用3D電腦動畫來處理巨大機械人的戰鬥場面,可是結果卻是令人不甚滿意,畫面的戰鬥魄力不足,讓本作未能轟動;同樣的如《REIDEEN》等作品,雖然其全3D電腦動畫的機械人戰鬥場面也是差強人意,不過在制作群巧妙的「藏拙」技法之下,整體評價要比前者好得多了。
相對的,幾乎是同一時期所推出的機械人動畫《鋼鐵神Zeeg》,雖然畫面中的戰鬥機、機車等機械物品都是使用3D電腦動畫,可是最重要的「機械人格鬥戰」畫面,卻是用傳統的2D手工動畫!與前兩部同時期的作品相比,本作的故事雖然老套之極,但魄力十足的戰鬥畫面卻令人鼓掌叫好!無獨有偶,動畫業界的御宅族集團GAINAX也在上半年推出了機械人動畫《天元突破》,與前面三者完全不同,不但不強調3D電腦動畫技術,其熱血無比的機械人戰鬥場面,甚至可說是刻意使用『只有傳統2D手工作畫』才做的到的扭曲線條,來強調畫面的魄力感!在看到《天元突破》那豪快的戰鬥場面時,幾乎給人有種錯覺:「果然!3D電腦動畫還是沒有辦法取代傳統2D動畫師的功力!機械人動畫果然就是要這樣才好看啊!」
可是,才一個暑假,這情形就全然改觀了。一部《變形金剛》襲捲了全世界。全3D動畫製成的巨大機械人戰鬥場面,深身震憾了戲院中的全體觀眾,也狠狠地甩了日本機械人動畫一耳光:「用全3D電腦動畫做出魄力萬鈞的巨大機械人戰鬥場面,是絕無問題的!」日本動畫界之所以做不到,並非3D電腦動畫技術不適合用在這上面,而是不為也,非不能也。(註3)
誠然,日本動畫業界的3D電腦動畫技術、資金都比不上好萊塢,市場當然更是不能相比,不可能砸下那麼多的資金去做出像《變形金剛》那樣的特效。可是總是「依靠動畫師的熱情,用傳統2D作畫來畫出魄力滿點的戰鬥畫面」這種情形又能夠維持多久?(註4)
《變形金剛》對日本動畫業界「機械人動畫」的震憾與影響,可能要到2008年才會開始顯現。(註5)雖然目前還無法預知將會有什麼樣的改變,但我們或許可以回頭看看刀根夕子小姐當年和羽根章悅先生的爭執,從中找出一些答案。
機械人是死物,動畫的畫片也一樣,只是一堆顏料,都是死物。
而所謂的動畫(Animation),從字義上來說,就是要為這些死物注入生命!讓它們「活」起來!而無論是2D傳統手工作畫或是3D電腦動畫,都只是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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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在電影《變形金剛》裡,主角第一眼看到變形金剛時說了一句台詞:「這八成是日本人做的。」由此可看出日本的機械人動畫在全世界是有公認的代表性。
註2.關於日本機械人動畫引入3D電腦動畫的歷程,讀者不妨參考難攻博士的網頁「難攻博士的搧胡椒秘密基地(http://blog.pixnet.net/DRNG/post/9466201)」,相信會對日本機械人動畫有更多的認識。
註3.說來當年【變形金剛】系列,還是因為日本動畫《超時空要塞》等作在美國以《Robotech》之明大為賣座,所以才產生了這部日美合作的作品。而且日本動畫的巨大機械人多半以「由人類來操縱」為主流(如無敵鐵金剛),【變形金剛】系列反而是亞流。如今卻從好萊塢一路殺回日本,可謂大水沖倒龍王廟...
註4.2007年年底日本動畫業界的動畫師組成自救團體,抗議長期以來動畫師的薪資過低,壓搾勞力。動畫業界的問題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註5.相對於上半年眾多機械人動畫,2007年下半年的機械人動畫只有《鋼彈OO》比較有名,然而其製作也是自上半年就開始了,因此一時還看不出有收到影響。



